2016 Fjällräven Classic 自由漫遊瑞典人的戶外文明生活

瑞典人自由進出野地,享受自然,充分利用大自然帶給人們休憩、療癒心靈的功能,但同時也盡力把自然環境維護在最好的狀態,希望所有人都能享受自然。

文/攝影 黃延任

 

 

一個垃圾袋,看出瑞典人對戶外的態度

在基律納(Kiruna)的報到處,我們這群第一次來到北極圈爬山的台灣人,揹背包拖行李,圍著嚮導聽取接下來的動作指示,去哪裡領糧食瓦斯罐、領多少份量、幾點集合作行前簡報、哪些裝備要從行李掏出來檢查、有缺的趕快現場再去採購……轉了兩次機,從亞熱帶跨進北極圈將近24小時的旅行,剛剛才抵達目的地,的確很需要有人來幫助我們馬上進入狀況。透過Fjällräven原廠安排給我們的四位優秀嚮導非常稱職,在忙亂的準備所有前置作業之前,每位隊員都先領到一個束口尼龍袋,上面印有Fjällräven的logo跟trash bag字樣(真高級的垃圾袋),「接下來五天行程產生的垃圾,全部都要裝進這個袋子裡揹下來。」是指示,更像是命令,嚮導之一的愛莎對我們這麼說著。袋子外貼有印著個人英文名、參賽編號條碼的標籤,袋子裡則有主辦單位提供給參賽者的幾份資料:一張紀念大於實質意義,七萬五千分之一的Fjällräven Classic全程地圖、阿比斯庫(Abisko)跟瓦德維特卡(Vadvetjåkka)國家公園簡介、一本Fjällräven Classic Hiking Pass,內容簡單介紹Fjällräven Classic的行程資訊(詳細資訊在出發前就已提供),也一再不厭其煩地強調善待自然環境,適當處理廢棄物與排泄物的重要性,內頁有不同關卡所在地點的介紹,通常是國王小徑(Kungsleden)上的山屋,參賽者必須沿途收集每個關卡的戳章,作為完賽憑證。


▲印有Fjällräven logo的垃圾袋以及完賽紀念臂章與閃亮亮的勳章。

此外還有一本小冊子,封面上是一個小女生,攀爬在一棵大樹上倒掛著,披下頭髮露齒微笑,這本冊子原來是介紹瑞典非常特殊的一項基本權利「Allemansrätten」,有人翻作作「漫遊自由」(Freedom to Roam)或是「隨意走動權」(Right of Public Access),在瑞典憲法中有明文規定,國民都有親近自然的權利,這樣的權利不能有任何受限,即便是在私人土地上都可以任意的健行、滑雪、騎單車、露營、游泳、划船、生火、採集莓果蕈類等等,擁有進入荒野、享受自然的絕對自由,完全不同於台灣處處設限,這個不准,那個不行,爬個山還要經過重重審核申請的管制方式,著實讓我們這些台灣人大開眼界。絕對的自由是建立在絕對的自律上,手冊裡也有提到,享受進入野地的自由同時,負有不打擾(Don’t disturb)野生動物、其他活動者、地主,以及不破壞(Don’t destroy)自然環境的責任與義務,並列舉從事每一項戶外活動的同時,哪些原則是應該被遵守的,有點類似LNT(Leave No Trace)的概念,例如關於生火的其中一個建議,是不要直接在岩石上或靠著岩石邊生火,因為岩石可能會碎裂留下無法復原的痕跡,甚至對於攜帶寵物狗進入野地,都有明確的建議,要全程繫繩,並留意非雪期,野生動物活動比較頻繁而敏感的時期(繁殖期),不要讓寵物去驚擾到牠們。


純粹的自然,就是最美的景色

瑞典人將國王小徑(Kungsleden:The King´s Trail)譽為全世界最美的健行路線,但是他們的山沒有特別高,2,111公尺的Kebnekaise已是頂尖,小徑兩旁群山羅列,偶爾能眺見雲隙裡雪白的山頭。除了置身北極圈的新鮮感,初到並不覺得景觀特別出色,直到不經意的一個山路轉折,讓同伴都忍不住異口同聲「哇」的驚嘆,是無與倫比的壯闊,幾萬年前為冰河讓出路來的絕美谷地。芳草如茵,視線順著雪水河道蜿蜒,能直視天際,好像再站高一點就能看到北極。而最讓人心心念念的,是那置身其中感受到的「純粹的自然」,除了人走過的路徑,沒有絲毫汙染的痕跡,沒有垃圾,沒有排遺(在小徑上沒有廁所的地方,健行者均被要求在遠離水源處挖貓洞掩埋)。溪水可以直接生飲,即便有供應住宿、餐食甚至桑拿浴等文明設施的山屋周圍也異常乾淨,這些是看得到的,沒有污染的自然。而在瑞典的野地裡,只要遵守用火安全,以撿拾方式取得木柴,瑞典人非常享受野地生火的樂趣,帳篷可以搭在任何我們覺得合適的地方,當然必須在拔營離去的時候盡量不留痕跡,這是能以最自在的方式體驗的自然。在這裡,休憩與保育是可以共存而不是互相對立的存在。不斷透過各種文宣、各層面的教育、活動的舉辦,去宣揚、灌輸、教導這樣的自律自發保護環境,才能永續發展的理念,與其說瑞典國民素質比較好,我相信是他們長期投入相當多的資源在做這方面的教育,瑞典的小孩通常很小就在接觸戶外教育,從小就被灌輸正確的觀念,長大自然也就比較不會「走鐘」吧,而眼前的自然美景,也給我們這些外來訪客,上了最好的一課。


▲壯闊的谷地,紅色的X標是冬天積雪時標示路徑用。

 

追求速度,挑戰自我,漫步徐行,體驗自然

Fjällräven台灣代理商福瑞睿狐的率領之下,這應該是台灣人第二次正式組隊來參加Fjällräven Classic,有了前一年隊伍耳提面命的經驗分享,加上主辦單位Fjällräven=原廠也提供非常充足的活動資訊,所以事前準備工作並不算太難。即便路線上有山屋,但是活動全程只能搭帳篷或使用露宿袋過夜,自己炊煮,自己揹負裝備,嚮導跟隊友可以提供一些協助,但是基本上就是要自己照顧自己,就算放棄比賽也是只能靠雙腳再慢慢往回頭走。萬一生病或受傷,可以申請直升機載送下山,路線上各山屋的補給幾乎都是依賴直升機運送,所以真的要搭直升機也是挺方便的,會視情況及載送距離收取1500~5000瑞典克朗的費用。行程中每走兩天後的關卡就有提供糧食跟燃料補給,路線上也完全不缺水(溪水都可以直接生飲),所以揹負重量正常來說都能壓在18公斤以下,還算舒適的負重。總長度110公里,沒有太多高低起伏困難地形,在五天內走完,對於平常有在登山,尤其有縱走經驗的人來說,應該都還蠻能勝任愉快的。Fjällräven Classic在2005年開始舉辦的時候,本來就是以比賽的形式進行,參賽者攜帶規定的必備裝備,沿著指定路線通過每一個關卡,看誰最快抵達終點,據說紀錄是12小時完成,今年最快則是花了23小時40分。隨著活動一年一年舉辦至今,更多人選擇按照自己的步調,不疾不徐,走累了就休息,有漂亮的營地就紮營,以一種很自在、很享受自然的方式與態度在參與。一路上結伴同行的有之,獨行俠也不少,有六、七十歲的長者,父母帶著稚齡孩童,親子出動的也挺多的。我們台灣隊平均年齡還算年輕,速度不求快,事實上也快不太起來,但要在五天內走完也不能太愜意慵懶,隨行嚮導很盡責的把我們控制在一定的配速,既不會趕得太累,也不至於讓行程落後太多,夏天的北極圈,因為日照長,永遠不用擔心摸黑的問題,可以走到晚上八、九點沒問題,頭燈意外成了此行最多餘的裝備。事實上我記得每天睡覺的時候,天都還是亮著的。


▲台灣小隊之瑞典肉丸子(Meatballs Team)隊員合照。


▲沿途的藍色帳篷,就是蓋闖關章的地方,這裡還可以補給糧食跟燃料。


▲另外一個台灣小隊Urban Camp正在涉過溪流,溪流、沼澤泥巴是國王小徑上很常見的地形。


▲每個關卡處都提供點心跟熱飲,讓大家在沖泡食物外獲得一點慰藉。


▲架高的木棧道,經常用來協助通過沼澤地帶。


▲Fjällräven Classic終點站,人聲鼎沸的Abisko國家公園遊客中心。

 

基本裝備帶足,揹越輕,越能享受健行樂趣

裝備衣著大致是以夏天登台灣高山的狀況去準備,八月的國王小徑氣溫大概介於5~15度C之間的很不北極圈氣溫,遇上下雨會冷一些(我們五天行程硬是下了四天的雨),但也不至於降到零下。雖然歷史上曾經有在活動中遇到降雪的紀錄,不過相當罕見。行進時穿一條 Fjällräven G1000長褲(Fjällräven Classic不穿狐狸褲要穿什麼?),一件長袖排汗衣,頂多加件背心或套頭刷毛衣,到營地再穿上羽絨衣,就足堪應付了。留意主辦單位要求的基本必備項目,多餘的裝備只會增加重量,揹得越輕,越能享受健行的樂趣。

 

節能爐鍋,省時省燃料,省重量

主辦單位供應的食物以沖泡料理包為主,有七、八種口味可以選擇,對嘴刁台南人來說,味道說真的還不錯,搭配沖泡湯包、行動糧,適時的來包台灣無敵泡麵撫慰鄉愁,帶顆火力不俗的瓦斯攻頂爐跟一個煮水快的鍋子就很重要,目前市面上諸多節能鍋產品會是不錯的選擇,這趟也挺多人帶的。減少瓦斯的消耗,最直接的好處就是可以減少瓦斯重量的揹負。

 

穿一雙好鞋,比什麼都重要

穿一雙好鞋超級無敵重要,絕對不要出門前才去買一雙新鞋,也千萬不要從鞋櫃裡挖出一雙已經不知道多久沒穿,不清楚狀況的舊鞋,一定要帶上一雙穿慣(至少半年磨合期),狀態值得信任,而且有防水的鞋子來走Fjällräven Classic,110公里的路途,說起來不算太長,雖然沒有太多高低起伏,但是一路上綿延遍布、讓人恨意無絕期的大小石塊,即使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也要吃盡苦頭。走路時必須一直非常專注腳點的選擇,加上落腳處皆是形狀大小不一的石塊,就要不斷調整重心,維持身體平衡,走來非常耗費體力不說,雙腳也很容易起水泡。「顧好你們的腳!」嚮導每天都會留心提醒隊員注意雙腳的狀況,因為前一年的台灣隊就深受水泡問題困擾,這次只要稍微出現摩擦熱點,嚮導就會立刻幫忙貼上膠布防範,避免進一步惡化。一路上沼澤地形頗多,也經常要涉過大小溪流,高筒防水功能良好的鞋子能讓雙腳處於乾爽舒適的狀態。

 

帳篷之王,瑞典嚮導都說讚

Fjällräven Classic全程都要自行搭帳篷過夜,比較理想的方式是跟兩到三位夥伴一起揹一頂帳篷,分攤重量。不過我選擇自己揹一頂Hilleberg Niak 2人帳,空間比較寬敞,東西可以亂丟,當然睡眠品質也會好一些,全部打包重量才1.7KG的Niak就很適合當Solo帳,更別說帶著瑞典國寶Hilleberg到它的家鄉睡個幾天,一直是我的夢想。Niak在去年甫推出的時候就造成轟動,受到非常多裝備評論報告的推崇,極輕量又能維持Hilleberg一貫的高強度,在台灣算是相對冷門的Hilleberg,去到瑞典儼然變成「國民品牌」,一路上可以抓到各款型號的Hilleberg,配上拉普蘭的好山好水,活脫脫就是原廠型錄的實際場景。聽說瑞典的登山嚮導至少都會有一頂Hilleberg,我們那隊的兩個嚮導,也是裝備控,耳聞Nika已久卻從沒看過實際搭起來的樣子,所以一直對我的帳篷非常感興趣,沒事經過我的帳篷就會停下來,裡外看一看,問問我的使用心得,頻頻點頭:「Nice tent!」被瑞典人這樣稱讚,還真的讓人挺得意的。


▲Niak帳篷搭在草地上的完美組合。

 

漫遊的自由,建立在自律與尊重環境上

瑞典先天獨特的自然環境,加上開放的管理政策,造就了戶外即是生活與自然和諧共處的文明大國。許多知名的戶外品牌也是源自於瑞典,國民身心健康與高幸福指數是毋庸置疑的,也吸引無數外國遊客前往旅行體驗,創造的經濟發展與外匯收入甚是可觀。而同樣擁有得天獨厚自然環境的台灣,動植物生態的豐富多元,高山海洋的壯麗景色,絲毫不遜色於瑞典,只是政府的封閉管制思維,一直是台灣戶外活動發展的最大阻礙。資訊取得的不便利與不透明,也往往讓慕名想前來一窺台灣高山堂奧的外國旅人不得其門而入。其實以台灣的條件,絕對有機會成為發展戶外活動觀光、無煙囪工業蓬勃興盛的大國,而非只能埋首於高汙染、高耗能、低毛利的代工產業。瑞典告訴我們,在自然環境裡進行旅遊休憩,與環境保護並非處於相衝突的對立位置。漫遊的自由,建立在自律與尊重環境上,政府必須長時間投入資源,從基礎教育去推廣宣導、不斷灌輸這樣的觀念,並非只是喊喊口號、立立告示牌,身為台灣人一定要認識台灣的山。認識了才會愛,有愛才懂得保護與珍惜。

(原文刊載於《台灣山岳》第129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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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Fjällräven Classic簡介

瑞典知名戶外品牌Fjällräven,從2005年起每年夏天都會舉辦Fjällräven Classic健行挑戰賽,全程於瑞典北部拉普蘭(Lapland)地區,北極圈內的國王小徑(Kungsleden)進行,從起點尼卡盧奧克塔(Nikkaluokta)到阿比斯庫(Abisko),全長110KM。途經瑞典最
高峰Kebnekaise(海拔2111M)山腳,沿著冰河時期遺留下來的遼闊谷地前進,穿越溪流、沼澤、苔原、森林,沿途風光明媚如畫。瑞典人很自豪地將此路線譽為最世界最美的健行路線,每年吸引大批Fjällräven死忠粉絲,以及想體驗北極圈純淨自然的人們前來參加,多數人並不以挑戰速度為目的,一般可在5~7天內完成。今年亞洲隊伍以韓國人最多,有多達兩百人參與,而且幾乎都是自行組隊前往,台灣則是由Fjällräven台灣總代理率領三十餘人的隊伍參加。